宴会厅内,婆婆突然将茶盏砸在我脚边,热水溅起,灼烫得我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。面对众多目光的注视,我却选择了不避让。我能听到周围人们惊呼的声音,陆衍之坐在我旁边,他的手停在椅背上,指尖的力量似乎在逐渐加重。“林见微,嫁进陆家的三年里,你不仅没有怀孕,事业上也没什么进展,至于你母亲住院的费用还得我陆家出钱。”婆婆的声音并不大,足以传入前两桌的耳中,“当初你是如何步入这个家庭的,心里难道没有数吗?”
我低头看着逐渐红肿的脚背,心中忍不住想笑。三年前,由于陆家的资金链断裂,我父亲将自己一生积攒下来的两百万用来填补这一缺口,让我与陆衍之成婚。而这一切,婆婆从来没有提起过,只有我母亲生病时,她才屡次提及陆家出手相助的事情。“妈。”陆衍之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们回家再谈。”
“回什么家?”婆婆不屑一笑,“我今天就不留情面了,林见微,你要么辞职在家备孕,要么……”我抬头与陆衍之的侧脸相对,他的下颌绷紧,面露痛苦,显得如同忍耐着什么难言之痛。我环顾四周,仿佛在思索,准备用酒杯泼自己一脸,然后拍桌提出离婚。当我的手刚触到杯缘时,一只温暖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。陆衍之终于转过头来,眼中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情绪,宛如被逼到绝境的猛兽。“你可以打我骂我,但求你别走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我能听见。
这让我愣住了。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中,他松开了我的手,缓缓跪下,面向婆婆。“妈,”他仍不抬头,身躯挺直,“您今天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替见微回应。她嫁进陆家三年,从未花过一分钱,至于她母亲住院的费用,全是她自己努力挣来的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酒杯,心中疑惑,事情的真相他怎么会知道。
“至于最初那两百万——”他停顿了一瞬,“三个月前,我已连本带利偿还给父亲。”这句话如同投石入水,让婆婆脸色不断变化,最终愤怒地瞪了我一眼,转身离去。宴会厅里的低语如潮水般涌来,我依旧坐在原地,脚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。陆衍之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重新回到我身边。他将一块山药夹到我的碗里,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我没有动筷子,满桌的菜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。我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、还了多少钱、这三年的心路历程,但我什么也没有问。结婚三年来,我们同在一张床上,但彼此间的距离犹如隔着一条河流。他总是早出晚归,偶尔更是要到深夜。我为他做的饭他吃,我与他谈的话他应,但从未主动多说过一句。
我曾以为他恨我,认为我用钱逼迫他结婚。晚上回家,我的脚背已经起泡,丝袜紧贴伤口。陆衍之从后视镜中看了我一眼,随即将车停在路边。他下车,走到我这边,打开副驾驶的车门,蹲下身。“我自己来。”我说。可他并不理会,从口袋里拿出烫伤膏,轻柔地抹在我的脚背上。他的手指是冷的,涂完药后又为我贴上创可贴。
“陆衍之。”我叫出了他的名字。他抬头,路灯的光线洒在他半张脸上,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情感。“你为什么要跪下来?”我问道。他站起身,把药膏递给我。“因为每次你洗完澡后都在浴室里哭。”他说完关上了车门,回到驾驶座。“我哭的时候连自己都听不见声音,他怎么会知道。”我心中一震。
当晚回家的时刻已近十一点。洗完澡的我走出浴室时,陆衍之正靠在床头看手机。我翻身躺下,脚背的创可贴轻轻地触碰床单,痒得难忍。“那个钱——”我打算询问。他却打断我,“不必还,那本来就是你家的钱。”我不死心,继续问:“那你是怎么凑的?”他沉默片刻,“卖了点东西。”我不再追问,他不愿透露的一切,绝对无法轻易得知。我侧身背对着他,盯着窗外射入的路灯光,心无端暗淡。
经过一段安静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入睡。“林见微。”他的声音突兀而来,闷闷的。“嗯?”我回答。他说:“以后别在浴室哭了,隔音不好。”我心一紧,眼泪夺眶而出。被迫咬住嘴唇,未发出声音。等了一会儿,他的手探过来,指尖轻触我的眼角。“也别咬嘴唇。”他温柔地说。我将脸埋进枕头中,无可抑制地哭泣。
第二天早晨,我醒来时,陆衍之已经不在了。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碗小米粥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,写着:“药膏早晚各涂一次。”我盯着那张便签出神,发现他的字迹和人一样简练,毫无多余之处。粥还温热,我端起来喝了一口,眼泪意外地流入碗中。结婚三年,这是他第一次给我留的便签。往日只会发送简短的微信,内容常常是:“不回来。”
到公司的时候,看到我脚上的创可贴,合伙人苏晚的眉毛高高挑起。“你老公是打你了吗?”“只是被烫到。”我说。“他妈妈做的?”我没有回应。苏晚将文件夹摔在桌上:“我就说那家人有毛病,你爸那两百万投下去还听个响,丢到陆家可连个水花都没有——”“苏晚。”我插嘴道,“那两百万他还了。”苏晚惊愕不已。